【關八/倉丸】好きの限り

 前言:用中文直說就是喜歡的極限。非現實向,淡淡的近未來也許,前期無進展,兩個人都是大學生,基本上就是勵志寫個清新學園戀愛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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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11月的街道漸漸少了夏天的綠葉與生氣,氣溫隨著夜晚的時間變長而驟降,季節交替總來得突然,一覺醒來從窗外看出去遍地都是從樹梢掉落的枯葉,僅一夜黃褐色便成了市景中撇除灰黑大樓外唯一的主色調;然而在這個萬物蕭條的季節,清冷的街道上偶爾還是會傳來不合時節的花香,有時還會看到或紅或紫的花瓣掉落在地上,默默地妝點著死氣沈沈的街道。


『大概是什麼人陷入了單戀的煩惱之中吧。』


路過的人如果注意到了在秋天飄落在地上的花瓣大多都會情不自禁的這麼想,現代人只要不小心喜歡上了某個人,胃部就會開始分泌出花,量一多就會從口腔吐出來,雖然柔軟的花瓣對身體並不會造成傷害,但總會變成同學或是同事之間八卦的對象,醫學上現在把這種病稱作單戀病或是吐花症、這種症狀會持續到兩情相悅或是不再喜歡那個人為止,因為是近10幾年才產生的疾病,研究資料和文獻也還不完全;坊間還流傳著如果對一個人的單戀越是深厚的話,那麼吐出的花香也會更加濃烈。


──那不過都是沒有醫學根據的傳聞罷了。


大倉踢了踢擋在路上的花瓣,花瓣也就跟著飄了起來,離學校越近花朵就越多也算是現下社會的常識之一,他隻手把口罩向上拉,讓口罩能掩掩實實地蓋住自己的口鼻;雖然他本身沒有羅患吐花症,但他有另一個無法解決的困擾。


在吐花症已經遍及整個日本的現在,一年四季都是花粉症的季節。



01


鼻涕跟咳嗽聲在教室裡頭此起彼落,學生們要不是因為天氣變化劇烈而感冒、再不然就是過敏性鼻炎發作,人手一張衛生紙已經是基本配備,尤其是在能容納大量學生的階梯型教室裡,眾多的鼻涕聲在回音的作用下聽上去就像是一群人不斷地接力吹著低音喇叭,坐在後排的安田幾乎聽不見老教授孱弱的講課聲,只能勉強聽到隔壁的丸山啪嚓啪嚓地剝著糖果紙,拿出一顆粉紅色的硬糖吃了起來。


對安田來說,這櫻花糖是丸山的藥。


回想起與丸山的初見,當時安田敲了幾下門後便提著行李在宿舍門前等著未曾謀面的室友幫忙開門,對第一次離家被井來到大阪唸書的安田來說等一會兒要見面的人也可以算是接著要一起共度4年生活的人了,沒想過可能會遇上怪人的安田內心各種雀躍,小小的個子跟著自己隨口哼出的調子墊了好幾下腳,而在面前的門打開的瞬間,看到的就是邊打招呼邊咳出什麼的丸山。


安田像是看到對方吐血一樣倒退了兩三步。


直到安田看清慢慢往地面墜落的只是幾片橘紅色的花瓣才反應過那不過是普通的吐花症;但又在理解過來以後有些不知所措,想裝作沒看到的樣子似乎已經來不及了、地上的花也不會一下子消失,安田在一個完全不了解對方的情況下得知了眼前這個人正在單戀著一個人的事實。


「抱歉,沒想到這個時候會發作。」有著一頭卷毛的室友趕緊摀起嘴巴,沒有一般人會有的惱羞成怒或者否認,空著的另只手一把提過安田的旅行袋,幫忙把安田的東西放在屬於安田那一側高腳床的書桌上,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最後還真的是常態性的吐著花。


這讓安田不免擔心起自己室友的身體健康狀況。在安田記憶中,暗戀時鼻腔裡的花香味總讓他泛起過敏的老毛病,更別說胃裡頭老是有異物翻攪的不適感,還有在喜歡的人面前明明花瓣已經卡在咽喉上卻還是得裝做正常的樣子,認識的朋友裡頭也不少人抱怨過如果可以寧可放棄也不想被這種病纏身──但最後還是身體老實──畢竟喜歡這種事也不是口頭說聲不喜歡就真的能放下的。


然後被大家唾棄成這樣的病,丸山一得聽說就是好幾個年頭;他單戀著同一個人很長的時間,但卻沒有人知道那個人是誰,和丸山從高中就認識的村上說過要是知道對方的名字絕對要把他拉到丸山的面前做個了斷,不過從丸山一點也不怕村上找到對方的態度看來,安田猜也許『那個人』是丸山小學或者再更久之前就認識的人吧。


安田也做過對方可能已經死去的猜想。


「你這樣身體真的沒問題嗎?」相處了半年後原不打算深究室友感情線的安田還是問了出口,他丟下手邊的膠帶跨過幾個紙箱,給被花咽到而猛咳嗽的丸山拍了拍背順氣。


那時候正接近盛夏,兩個人都在打包暑假回老家的一些行李,原本有些髒亂的宿舍在雜物裝箱後乾淨了許多,只留下了書刊雜誌和一些衣物塞在衣櫃跟書桌裡頭,書桌上頭的床鋪棉被在準備返家的這天也難得不是醒來一腳踢開,而是好好地被疊了起來,安田背著丸山想趁宅配抵達前將最後的紙箱封起來時,便聽到後頭傳來咳嗽的聲音,而且越來越猛烈。


安田丟下膠帶跑去給丸山拍背。


「你最近發作的情況特別頻繁啊?」


「會嗎?」丸山在能喚過氣後說:「也許是因為好一陣子沒吃糖了吧,京都帶來的庫存都用完了。」


「糖?你之前常吃的那個?」安田有些不解的偏過頭,雖然確實常常看到丸山吃糖,但安田從沒聽說過糖果可以減緩吐花的症狀,一直以為丸山是因為是喜歡糖才總是見著他吃:


「如果是的話你之前分我的我還沒吃完喔。」


安田從包裡掏出了好幾顆五顏六色的糖果,明明是櫻花的外型,卻被做成了許多顏色,丸山說了句「得救啦」就開心的拿了一顆,安田之前也吃過幾個,不過他並沒有吃出什麼能讓人著迷的味道,總覺得丸山給的櫻花糖味道跟星星糖差不多。


撥開透明包裝紙,丸山看著手裡粉色的櫻花糖,白色的糖粉一如回憶中春日的細雪,含入口中的同時似乎又嚐到了當年殘留在唇角邊的櫻花味。


安田看著丸山變得柔和的表情,明白了這櫻花糖是丸山與他的回憶,也是丸山的藥。


──然後在下半年學期開始,安田注意到丸山只吃粉色的糖。


安田放棄了用眼力解讀教授的口語,開始在課本上畫起塗鴉,他左手撐在臉頰邊,右手畫了一顆櫻花樹,樹底下又畫了一個長年在同個地方駐足等候的少年。


少年有著一頭柔軟的卷髮。



02


有的時候丸山不免會驚嘆起時間流逝的速度,明明感覺昨天才剛入學,現在自己卻已經在跟第二學期的期中報告奮戰,待在圖書館裡頭盯著投影上文書處理程式中的光標在空白的頁面上閃爍,腦子跟頁面一樣白成一片,這樣的自己再過幾個月很快就要變成二年級生了,成為明年其他新生的前輩,離出社會的日子更是又近了一步;然而自己的個性卻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變得成熟,一直活在和那個人揮別的春天裡。


丸山搖了搖頭想將那個人的影子從腦海裡揮去,企圖把精神重新集中回報告上,然而沒多久很快地又拖起腮幫子,頭一歪視線便定向落地窗外,外頭紅通通的楓葉吸引了他的注目,他想起很久以前隔壁鄰居家也種著一棵,彎彎曲曲的樹枝延伸到丸山家的庭院,從自己的房間伸手的話還能稍微碰觸到葉子的部份,隔壁家的大倉窗戶也開著的時候,兩個人有時就會直接聊起天來,落葉偶爾會吹進丸山和他的房間。


──丸山曾經坦白地跟大倉說他第一天到自己家拜訪的時候,丸山對於那盒跟著大倉一家一同到來的日式點心印象要更深一些。


「我們是之後住在隔壁的大倉。」


原本窩在房裡寫暑假作業的小丸山聽到門鈴的響聲後便躡手躡腳地從房門裡溜了出來,孩子的腳步很輕,丸山躲在客廳附近的牆後偷看訪客的模樣,年幼的妹妹也跟在他身後模仿哥哥的動作,小小的手緊抓著丸山的衣角。


新鄰居一共有五個人,隔壁的房子被屋主拿去出租,房客換得勤,久了丸山也習慣比起看新鄰居的長相、更注重辦手禮的位置,如果要丸山描述起和大倉忠義初次見面的情況,丸山只能準確的指出點心最初就是在他的手上──即使偷偷撇了眼那個人確實長著一張清秀好看的臉,那大概仍舊是小六時還會偷翻老爸藏起來的A書的丸山所無法想像的戀愛對象。 


大倉因為父母工作的關係經常轉學,據過往的經驗每到了年底大倉父親的工作就會有一次輪調,所以在搬到京都後,第一年的聖誕節大倉便向丸山道別,大方地掏出自己的零用錢請丸山吃了一片蛋糕,等到大倉父親的公司派佈了新一年的任職地區仍舊在京都後,放學鐘聲剛響,丸山剛出教室就被從低年級走廊跑過來的大倉給抱住。 


「新的一年也請多指教、Maru!」大倉的臉頰就附在丸山的耳邊,語調滿是輕快。


被抱著的丸山那時只覺得手臂被摟的有些生疼,心底暗自為這個平時總愛裝模作樣的大倉也會有表現得率直的時候這件事情覺得有些可愛,兩隻手就僵在那裡沒動作。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要是有好好的回抱過去的話就好了。



03


丸山撈起店面的布簾走進居酒屋裡的時候,安田和村上已經在裡面朝著他招手了。


店面有些狹窄,才晚上八點不到裡頭就已經坐滿了人,鬧烘烘的氣氛讓丸山剛從外頭走進室內的身體暖了不少,店長熱情地招呼著,細長的格局讓丸山得側著身才能往村上他們所在的位置走去,以致於他幾乎到了桌前才發現村上對面還坐著不認識的三位女性。


「他就是丸山,我們都叫他Maru──」


村上介紹他的口氣讓丸山想起了市場的攤販,看著眼下這三男三女的配置丸山大概就知道自己掉進的是哪齣陷阱;可一時間還是有些亂了陣腳,丸山坐到了安田旁邊的空位後便直對安田投以『怎麼回事』的訊息,以致於他沒有注意到和自己同樣坐在外側的女孩子在看到丸山的臉後明顯的閃避。


參加的女方是K大烹飪社的社員,坐在中間的惠理乾脆地承認比起製作,其實社團活動更著重在吃的部分。


「畢竟吃才是料理中最重要的環節啊,」短髮的女孩子說,也許是髮型的關係讓她充滿幹練的氣場,連後頭自我介紹都是簡短意該:「我是多部。」


「我是社長惠理──也可以叫我Rebecca。」惠理的介紹緊接在多部之後,她有著混血的輪廓,再又說了幾項喜歡的食物後便把自我介紹的棒子傳到下一個人手上。


「輪到你囉~」惠理拍了拍身旁的人的背。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丸山對面女生的身上,對方的身體狀況似乎不是很好,臉上帶著口罩,中長的頭髮經過打理留了一些垂在兩側,在寒冷的天氣裡穿著白色連身裙子加上棕色的高筒靴,大家都在等她開口,不知道是不是丸山的錯覺,好像就連惠理跟多部都面露好奇著自己的朋友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我、我叫倉子。」


倉子伸手撥了撥自己的瀏海,不過比起說是整理,更像是意圖把瀏海擋住自己被口罩著住以外的上半張臉,倉子音量小的丸山必需稍微前傾才能聽得清一二,他看丸山靠近忍不住整個人向後縮,彎著背東張西望,似乎是希望自己看起來能夠小一點。


「倉子啊──倉子在害羞嗎──」坐在旁邊的惠理露出了一點也稱不上淑女的笑容,手肘頂了倉子的肩膀好幾下,直到倉子露出一種殺人的眼神,惠理才若物其事的抓了一只桌上的烤肉跟村上聊起天來。


名為聚會,實為聯誼。丸山往安田和村上的方向看了過去,兩個朋友各自用無辜的眼神回敬,幾個人就這麼在店裡玩到快末班車的時間,過程裡倉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冒的關係很少講話,時不時地打噴嚏,丸山想雖然倉子的臉色難掩她心情不佳,不過確實是個美人。


出了店門,原本約好了還有二次會的續攤,但倉子前腳剛踏出店外隨即就抓準時機推辭說自己身體不舒服想先回家了,蒼白的指節緊緊抓著外套,聽了倉子搬出了個這麼正經的理由,多部跟惠理當然也就沒攔著,丸山想起宿舍裡還躺著一份期中報告沒寫完,另一方面也是擔心倉子一個人走夜路,便順勢說自己也要跟著倉子一起先離開。


「不用這樣子。」


倉子一臉為難,可丸山還是堅持陪倉子走到了車站,原本打算買票送倉子回家再折返回宿舍,不過倉子默默地說了不用,而且語氣裡頭毫無隱藏自己惱怒的意思。


「抱歉,我讓你覺得無聊了嗎?」丸山莫可奈何的苦笑,但他還是投了兩張票的錢進買票機:「不過女孩子一個人晚上回家很危險啊。」


站在一邊的倉子聽了丸山說的話,似乎更加不開心,他低頭嚷嚷說了句:「我不是…」字句幾乎是從咬緊的牙縫裡頭竄出來的。


「什麼?」丸山買好了票遞給倉子,倉子心想這個人還是這麼傻。


電車進站刮起了一陣強風。


「不過幾年沒見,你就什麼都忘啦?」


倉子不耐煩地直接用了自己的本音,他脫下了口罩,連帶抓上自己的髮尾一扯,露出的樣貌讓丸山受到衝擊的腦神經一下子全斷了線,他本想好好地說話、但出聲時才發現好像有什麼堵在喉頭間,導致聲音沙啞又發音不全,原本的句子最後只能簡略成一個朝思暮想的名字。


「Tacchon…」



04


多虧了自己的外貌,大倉忠義經歷的少數幾次單戀期都非常短暫,即使戀愛經驗累積到這個年齡之後已經可以稱得上老練的程度,大倉還是經歷過一段自稱青澀懵懂的年紀:那時候的自己還會在意著無聊的流言、在意自己吐出的花瓣味過於清淡,還拉了朋友做了奇怪的初吻練習。


──雖然充其量只是匆匆在嘴角邊落下的一個吻。


大倉想,雖然長到這麼大以後明白了每個人吐出的花的種類都是天生的、花朵的味道濃烈也跟情感無關;但小時候的自己為了測試自己所吐出的花瓣的味道而跟丸山進行的練習,大概也是導致在搬家前他拒絕了丸山的告白之後,對方遲遲沒跟他聯繫的原因。


「在我看來比起說是個生手,你的表現更像個笨蛋啊。」


惠理交叉著手臂,嘴裡咬著大倉今早雙手奉上的Pierre Marcolini名店巧克力。


在社團人員間變得熟絡的某次酒會之後,全社團的人都知道了Maru這一號人物的存在,那個晚上某個醉鬼酒後不睡覺還逕自地抱怨起自己在京都的兒時玩伴一整個晚上,事情瑣碎的讓惠理見識到大倉的氣量大概容不下一粒豆子,然後又看著那個人邊說著對不起邊睡死在店家的塌塌米上,她可是好心為了了他一個心結才費心憑著一個綽號打聽到J大的丸山隆平,還安排了熟人來個出其不意的再會。


「要是一開始說穿了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去。」J大的村上說,他這麼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就惠理了解,村上和安田都是第一次知道大倉的存在;然而她卻不知道讓村上和安田擔憂的真正原因是什麼,不過兩個人都覺得一個會面對丸山來說也許是件好事。


「這樣的話,不要說不就好了。」


於是惠理把感人的重逢偽裝成一場聯誼,苦苦拉著大倉說女生人數臨時不夠要他辦女裝、要是沒參加這場聚會倒置她一輩子單身那她做鬼都要附在大倉身上,一聽見會被鬼怪纏身惠理看出了大倉的動搖,於是她默默補了句:「當然多部要是沒找到伴這帳也得算到你身上。」


結果他們幾個人在一個大冷天尾隨兩個男人到了車站之後,看到他們只是在寒冬的夜裡吹了幾下風,大倉才把假髮像是戴帽子一樣重新安回自己的頭頂跑進了車站。


『──所以學姊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花這麼多時間?』


她看著夾在自己拇指與食指間的深黑色點心,忿忿地一口咬下。


『至少可不是為了巧克力啊。』



05


上午去社辦給惠理送了甜點後,大倉也沒心情學習了,索性翹了下午的課,跟在學校附近租了屋子的橫山借了鑰匙就跑到對方家補眠。


惠理一直唸著的那個酒會,大倉對此還有一點模模糊糊的印象──好吧,開玩笑的,他根本記不得自己到底說了多少出去,他只能盼著當初自己沒講奇怪的話。


在京都生活的那幾年,到了年底便要慎重地道別成了大倉和丸山兩個人之間的慣例,大倉總共請了三次蛋糕──第三次還是提早了幾天慶祝的──天真的孩子以為發生了兩次的奇蹟就會永遠持續下去,於是原本預計只住一年的京都,兩人來往三年才迎來真正的道別。


「這次,我爸好像要調回大阪了。」大倉在窗戶的另一邊說,由於外頭飄著細雪,兩個人都只開了一點縫,聽見了大倉聲音的丸山往對方的窗子看了過去,卻沒看到本該待在窗戶邊的人影。


也許是捲著棉被窩在窗子底下了吧,於是丸山也在窗戶附近坐了下來:「沒關係的吧,還是有機會來京都──」


「回大阪以後,我爸就要我去國外讀書了。」大倉整個人縮成了一團,他原本應該已經習慣了分離才對,而且就過往的經驗來看自己和以前轉學的幾個朋友也仍然有來往,跟丸山也不會因為這樣就斷了聯繫,但是──


「但是不知道要過多久才會回來。」


另外一邊的丸山聽到這句話後就遲遲沒答話,就在大倉開始埋怨起虧他還把丸山當親大哥的時候,丸山的房間傳來咚地一聲,嚇得大倉趕忙起身往丸山的房間看去。


「──等等、Tacchon,我有話對你說。」丸山倏地站起身來將窗戶拉開,大聲地說著:「等一下可以跟你在楓樹下見個面嗎?」


大倉說好。


然後在看到丸山口中吐出的花時,跟他道了歉。


離開京都的日子眨眼間就來臨了,當他在車內滑著手機的屏幕時,才發現自己一直都沒有丸山的聯繫電話,平時就住在隔壁的人、開著窗就能見面的人,如今隨著車子開往大阪的方向,早就看不見自己當初在京都住了好幾年的房子,更別說是朝著車子不斷揮手道別的丸山。


他有些後悔為什麼不多往窗外看個兩眼了。


不過沒失落多少時間,他想反正自己的媽媽跟丸山的媽媽也會有聯繫,如果丸山想的話隨時都能找得到自己,快的話等一會兒搞不好就會接到電話呢。


然而大倉並沒有接到來自丸山的電話,連個短信或著郵件也沒有──隨著時間過得越長,大倉原本覺得:肯定是Maru會來聯繫自己的自信也變成了一種頑固的執著,於是跟自己母親問起丸山的聯繫方式變得並不在大倉的考慮範圍之內。


回國以後,機場裡當然也沒有那個人來接機的身影。


「為什麼不給我個電話?」大倉想起昨天終於問出口的事,憋在心理不知道多久的話說出來並沒有獲得多少輕鬆,反而更加心塞。


不過即使沈重,大倉還是告訴自己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才能離開,畢竟這次一走也許一切都會不了了之,但大倉終究高估了自己的勇氣,當他看著眼前的丸山在聽到問題的下一刻便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時,大倉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哽咽,在眼淚潰堤之前轉身便逃走了。


確確實實地落荒而逃。


越是想起丸山、大倉鼻水就流得越嚴重,他躺在橫山的床鋪上,不顧自己還打著噴涕就把棉被舉過頭,眼淚跟著鼻水一起流了出來。


『可惡的花粉症。』



06


與大倉久違的重逢又分別後,丸山第二天竟然發了高燒;他覺得自己的力氣整個被抽乾,喉嚨像是被火灼燒一樣疼痛,而現在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癱在床上,連翻身都覺得累。


安田的手附上他的額頭時丸山有些勉強地睜開眼睛,接著一條過浸過水的毛巾代替了手的位置。他聽到安田的聲音從遠遠的地方說:「我會幫你請假──」,但耳鳴跟襲捲而來的睡意讓他沒聽完安田後半段的句子。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自己正坐在大倉的旁邊,對方完全還是記憶中的模樣;而不是聯誼會上看到的那個成年扮女裝(那是他的興趣嗎?)的大倉,自己也回到國中的年紀──丸山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好像靈魂隨時會飛離這個身體。


一時間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直到丸山瞪大眼睛看著大倉放大的臉和唇角傳來的熱度,他才想起來這大概是他被大倉拉到後校舍,要他親他看看櫻花的味道是不是跟玫瑰一樣濃得可以透過接吻傳遞,免得他去告白的時候那個女孩覺得大倉不夠深情;丸山紅著臉說做不到,結果對方的臉就貼了上來。


吻落在靠近痣的那一側的嘴角,丸山當下整個人頭皮發麻。


「怎麼樣?」大倉問。


丸山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只能猛點頭,他分不清楚自己剛剛聞到的香甜味道到底是屬於櫻花還是大倉本身,但那個香味像是黏附在自己的唇角邊遲遲沒有散去,而且胃部有什麼東西在翻攪,漸漸地原本清香的味道被另一種熟悉的香味代替。


「抱歉、、」丸山慌慌張張遮著口倒退,講出口的話語因為隔著一個手掌變得模糊不清:「身體突然不是很舒服。」然後拔腿狂奔出。


他發現自己喜歡大倉是在那之後,在那之前他一直欺騙自己那天被吻了一下而吐出的花只是一時心跳太快、身體機能不協調所導致──不過隨著大倉跟那個女孩交往,丸山不安的心情跟吐花發作的次數成等比例的增加──不妙、不妙,每一次他都會跑開將吐出的波斯菊花瓣緊緊地握在拳頭裡,好像他是魔術師,等他重新攤開手掌心後那些櫻花花瓣就能宛若幻覺一樣不復在,但不論他拳頭握的再緊,他都可以感覺到柔軟的花瓣還在他的手中。


而他正視自己喜歡大倉的事實,是在大倉與他的初戀分手之後;丸山發現自己吐花症稍微因為這件事情獲得了減緩的現象,於是他只好在內心承認那天掩蓋住櫻花味的香氣其實並不是丸山第一次聞到,那是與大倉相處時偶爾會聞到的花香味,尤其當他跟大倉在窗台聊天的時候,丸山就只能聞到波斯菊的味道。


很遺憾地那應該就是單戀病初期的症狀,當他選擇無視身體發出的警訊,病況邁入下一階段後丸山喜歡大倉的心情已經是潑出去的水。


對於大倉來說搬家前接到鄰居突如其來的告白,對丸山來說卻是細水長流的情感累積。


「我喜歡你。」丸山不知道自己是抱著怎麼樣的心態做出告白的決定,也許是為了尋求一種解脫吧,從吐花症之中、從單戀之中。


大倉沈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是在考慮回覆的內容還是單純猶豫哪種措詞比較不會對丸山造成傷害,兩個人的在這段安靜的時間裡身上默默地積一層薄薄的雪,最後大倉還是說了:「對不起。」


「我這麼說不是想讓Tacchon道歉啊。」丸山苦笑:「只是想讓Tacchon知道我的心意。」


大倉離開的那天,他看著大倉上了車的背影、用力地揮手道別,等車子拐了個彎後才放下手,他的吐花症還沒好,丸山想也許是因為大倉還離開他不夠久。


久了自然就會好起來了。

 

後來關於大倉的消息,丸山陸陸續續都會聽到自己的媽媽提起:大倉一家抵達了大阪、那個人去了加拿大、考上了還不錯的國中、大倉回來的日期跟航班,他默默的聽著這些訊息,由衷覺得只要知道大倉一切平安就好,然後感嘆起自己的不爭氣,丸山原本打算等病好了就跟大倉聯絡,但口中的花跟愛戀依舊源源不斷的從心中湧出──時間久了,他覺得既然那個原本總喜歡跟自己玩的Taccho一通電話也沒打來,那麼自己也別去騷擾人家的生活了。


他不希望看到大倉困擾的臉。


沒錯,只要大倉生活順心就可以了。


──村上常說自己應該去告白,但他其實早在很久以前就得到答案了、而在嘗試過後也知道自己始終無法遺忘。



07


從高燒痊癒後丸山就不怎麼吃糖了,吐花症也沒以往發作的頻繁,丸山縱使有些不捨,但總覺得自己應該是要從長期的吐花病裡好起來了。


他和安田後來一起去宿舍管理委員的辦公室交還了鑰匙,兩個人升到了2年級,也都在外頭找到了一份打工,於是約好新學期就在學校附近合租一間公寓,活動的空間大住起來也舒服些,不用每天在書桌與睡鋪間爬上爬下。


最後他們在有限的預算內找到了間還不錯的住所,在一間三層樓公寓的二樓,兩個房間一個客廳,陽台正對著大門,丸山去看屋的時候剛好接近中午,冬陽照暖了屋子的一部分。


「就這裡吧。」他說。


這裡就是他新生活的開始。



08


惠理後來從大倉那裡聽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從社長暫時轉職成了心靈輔導員。這個時候大倉已經從家裡搬出來了,因為他老爸被調職去了東京,所以大倉暫時跟橫山分租同個地方。 


大倉說他的確是想見丸山的,說他們兩家人的母親因為一直有聯繫,所以大倉知道丸山要考J大,而自己才決定考附近的K大,惠理說你這是在做什麼?我怎麼看不懂你話裡面的邏輯?


大倉坦白地說:「就是想見又不敢見。」


他回想起自己即使到國外讀書以後、打開信件時,每每都會下意識的瀏覽有沒有署名來自丸山的信件。


他回想起自己在路邊看到一些適合丸山的療癒商品時,總是會想買一個回去給他當土產;但總是拿在手邊準備結帳時才想到兩個人之間其實已經有很長的時間沒有聯繫。


即使已經拒絕了丸山,大倉還是經常回想起那時候自己到底應該給丸山怎麼樣的回應才是洽當的;當他有天在異鄉的街道上看到走在自己前面的一對情侶牽著手在街道上漫步,他想起了在京都當他抱怨起天氣太冷的時候,丸山就會把手搓熱然後貼在他的臉頰邊上問他這樣是不是暖伙多了,他想起丸山的手也是軟綿綿的。


他忍不住打了個噴涕。


花粉症的下個階段就是吐花症,吐花的症狀就在大倉從橫山家裡睡醒後爆發了出來,吐了學長一地的櫻花,大倉說原來他自己就是一個過敏原的製造機,他要是親耳聽到丸山討厭自己那他當下及有可能被自己的鼻涕淹死,可否請美麗又聰明的惠理女神先幫可憐的學弟打聽打聽呢?


惠理翻了個白眼,說這種事哪能交給別人。



09


丸山已經戒掉了櫻花糖了。


他已經接受了自己失戀的事實,那是在聚會中與大倉重逢的一年後。



10


橫山跟大倉說他得自己另外找住處了,學長我要畢業了,你一個人也租不起這兒吧?


大倉說對啊。


這一年間他還是沒能去找丸山說他當年錯了,他也悔恨在車站前面時自己竟然沒體會過來其實自己喜歡丸山,而在明白後一想起丸山那晚皺著臉忍著不要哭出來的表情又隨之卻步,他害怕自己的出現只會勾起丸山痛苦的回憶。


大倉已經放棄治療自己的花粉症。


他已經決定如果自己沒勇氣去做個了斷、那麼就讓自己的單戀持續到世界末日吧!



11


丸山聽說今天隔壁會有新人搬過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起大倉。



12


大倉找到了新的租處,是在一間三層樓公寓的二樓,最邊間的採光很好,連拜訪鄰居的禮物也只要準備一份。


大倉懶洋洋地拿著一盒和菓子按下隔壁家的門鈴。



00


丸山聽見門鈴響了,便起身去開門。



Fin


嗯這就是結局

雖然腦補中當丸山開門發現是大倉,大倉發現是丸山

於是兩個人就從玄關一路脫脫脫滾上maru的床板

不過以上都只是想像,自產糧最多只能做到蛋奶素ry


謝謝大家之前願意留言跟點愛心QQ

我真的覺得很不好意思(艸

閱讀到這裡很感謝(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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